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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考虑孩子幸福的生育,都是慢性谋杀

未知 2019-06-12 11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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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开始写这篇稿子的手,《何以为家》的票房刚刚达到3.4亿元,对于一部从国外引进的现实主义电影来说,这算是罕有,虽然和《摔跤吧!爸爸》将近13亿的国内票房比起来,差距还很大,但这已经远超大部分同类电影。这个结果,很让人意外,但也并不让人意外。

之所以让人意外,是因为《何以为家》几乎具备一切不讨国内观众喜欢的基因,外国人的现实主义故事,书写惨淡人生,没有明星,素人出演,纪录片风格,大量回溯情节,手持摄影,尤其是最后一条,几乎是死罪,一部电影一旦被贴上“看得头晕”的

即便这样,父母仍然哼哧哼哧做爱。在赞恩站在法庭上控诉他们的时候,母亲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又一个孩子。

仅仅是那些日常生活细节,就足够心酸了。赞恩发现妹妹有了初潮,立刻带她到破旧的厕所里冲洗,因为,一旦让父母发现她能够排卵了,那她就免不了被贩卖的命运。但妹妹还是成了一个粗暴的成年人的“妻子”,只因为那人给了父母亲一点可怜的聘礼。

赞恩于是愤而出走,单枪匹马努力求生,后来遇到一个同样也是非法移民的黑人女性,他和黑人女性生活在一起,帮她照顾孩子,获得暂时的安宁。但这位临时妈妈,因为没有身份,被抓进看守所。赞恩不得不设法抚养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黑人小孩。

故事大致如此。如果客观评价,《何以为家》缺陷不少,它的情节让人想起是枝裕和的两部电影,《无人知晓》和《小偷家族》,故事不算新奇;用来构架整个故事的庭审部分,又过于戏剧化;片尾部分,赞恩从监狱打给电视台的热线,和法庭上的告白,有煽情嫌疑,破坏了整个电影的调性。

最重要的是,作为编剧和导演,娜丁·拉巴基回避了一个问题,那就是这些人的生活为什么变成了这样,她回避了中东的乱局,或者说,她假设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因果链如何,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重点放到了一个家庭的贫穷和生育问题上。

赞恩,和他父母的悲剧,仅仅因为他们在赤贫情况下生育了一堆孩子吗?有没有可能,恰恰是因为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可怖的乱局里,一切尽毁,全无希望,是非常典型的“裸命”,生孩子就成了重要的任务和唯一的寄托。因为,在战乱和赤贫中延续自己的基因,是非常困难的,孩子很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于非命,唯一的解决办法,就是多生几个。

孩子也多少可以改善他们的经济状况,女孩子可以贩卖,男孩子可以做零工,所以他们才生个没完。

这个事情的因果关系,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?而不是像她展示给我们的,生孩子是因,而生活毁灭是果。

但我依然毫不犹豫给了它五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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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反对“无力照顾孩子的人生育”。当然,如果这句话换个直白的说法,一定在微博上收获大批叫骂,不论左右直弯,但如果适度迂回一下,并且换成一个生殖癌受害者,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来,立刻变成了一个电影的票房爆点。

都知道什么是现实,都左右为难,前提是,不要说得那么赤裸直白。

我们对生育,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。原因有很多,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,是历史上有非常多的战乱、灾荒、瘟疫,东汉末到三国时期的战乱、黄巾军、蒙元南下、太平天国,每次大乱,都伴随着人口锐减。但稍稍安定之后,人口又会急剧膨胀。如此这般轮回,像股市一样进三退二,慢慢抬高人口基数。

但这种轮回是会留下心理创伤,并且刻入基因的,最终导致的结果是,中国人始终处在断代恐慌中,竭尽全力想要把基因传递下去,只要生活稍微安定一点,就努力生育。所以,我们非常能理解《何以为家》中那对父母的心理状态。

我就生活在一个庞大的家族里,祖辈、父辈都有八九个兄弟姐妹,到了我们这一代,计划生育实施前后出生的一代,也都有三到五个兄弟姐妹。当年,我母亲不准备生第二个第三个孩子,我父亲就骂骂咧咧,成天把“断子绝孙了断子绝孙了”挂在嘴上。

所以,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祖辈父辈的生育热情,建立在什么样的心理、文化和经济的基础上,他们把孩子当什么。也知道生孩子,尤其生一堆孩子的后果是什么,尤其对女性的后果是什么。

现在呢,我们这一大家子人,状态都不好。这种状况,有性格、健康、家族基础、时代机遇的原因,不全是生育导致的,但你们生育的时候,不考虑这些无可回避的原因的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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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有些人不这么看,他们热衷于鼓励生育,但他们往往是从宏观的角度出发,把人口红利消失、老龄人口增加当作理由。

来来去去就那几句,“人是资源”,“人口密集的地方才富裕”,“你觉得人口多请先把自己消灭了”,书斋气,而且毫无说服力。

不说别的,至少在目前,生育不是通过matrix里的蛋来进行的,还必须由个人承担,既然鼓励生育,就不能光说好的不说坏的,光赞美情怀,不预测结果。如果是真正怀着善意的鼓励,就得给出精确的数据,说明大多数普通人生育以及多生育的后果。

例如多子女家庭的蛋白摄入量,人均身高,人均住房面积,家庭成员的受教育和发展水平,子女的收入水平,尤其是母亲的受教育和发展水平。拿这些数据和独生子女家庭进行对比。尤其是现在,你还要评估人工智能普及之后,这些子女的生存就业机会。

不能只给出宏观的远景而不坦然相告个人承担的后果。

我关心人口红利消失,但我更关心我,生了娃会不会好过,以及生出来的娃会不会好过,就是这么自私!你们不是一直鼓励自私、赞美利己的么?怎么到了生育问题上,又忘了呢?又要让个人去承担生育问题的后果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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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倡导生育,完全忽视了个人、家庭在生育上付出的代价,尤其是女性付出的代价。

另一种生育观,就是支撑美国“反堕胎”浪潮的那种生育观,建立在过时的观念基础上,还言之锵锵。就像我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神棍所说的那样,你被强奸了生下了孩子,可以送去收养啊,送给更有需要的家庭啊,“母亲的牺牲只是一年的自由和身体不适”,“关键是没有杀害任何一个生命,因为生命是无差别珍贵的!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。”

这种观念,还有貌似理性的一面,例如,“反堕胎”法给出了缓冲的时间,怀孕的人明明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自己要不要孩子,你没及时堕胎你怪谁呢,何况,大月份堕胎,也会对女性身心造成损害。

还有貌似很有爱的一面,例如,受精卵就是生命,有了心跳的胚胎,更是一条人命了,堕胎就是谋杀,而且是杀死一个孩子!

你对你对你都对。但你们有没有考虑被生下来的孩子的感受,在贫穷、战乱中生下的孩子的感受,他们一出生,悲剧就已经注定了,他们注定生活在炼狱里,是别人的刀下鱼肉,祭坛上的牺牲。

即便没有大环境的影响,那么,小环境呢?一个孩子,不被父母接受,得不到父母的情感哺育,从小得不到拥抱和交流,长大之后,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潜在的疯人,毫不意外地走向下坠人生。

这种让人肝疼的新闻到处都是。不止一次,我在微博上看到,患有多种疾病甚至是绝症的女博士、女网红,为了生孩子,宁可耽误治病的时机,宁可承担巨大的身心折磨,只为了在这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,面对镜头,她们饱含热泪地说:“太爱孩子了。”

她们和她们的男人想过没有,这种身体素质,生下来的孩子,会是健康的吗?一个不健康的孩子,生活在这个世界上,意味着什么?这真的是爱孩子吗?

《何以为家》也是这样,它虽然忽略了中东乱局,从另一个角度看,也是更深一层的悲剧,你都战乱了流离失所没有身份了,你不知道你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个啥样吗?你不知道你的生活是一摊狗屎吗?还要生孩子?

他们一生下来,就陷入了漫长的谋杀,此后每一天,都在经历漫长的折磨,都在走向炼狱可见的火光。而这一切,都起始于某个人盲目的生育。他们以为堕胎是谋杀,以为生孩子是珍惜生命,还满怀天真地认为,将来人工智能普及了,人就不用工作,靠机器人养着就可以了。

他们从不愿意从被他们生下的孩子角度考虑,他们总有本能,他们总能找出理由,他们总是像个捉摸不定的微型上帝一样说着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“每个孩子都有他自己的命运”“儿孙自有儿孙福”。

不考虑孩子幸福的生育,是更漫长、更暗无天日的慢性谋杀。生下一个孩子而不能给他幸福,等于要用三万多天来谋杀他。

所谓“尊重生命”,不只意味着尊重一个胚胎状态的生命,更意味着尊重母亲的生命,以及有可能被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的生命。

胚胎是命,他们更是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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